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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李隆基《经邹鲁祭孔子而叹之》译释

渔樵 发布于2023-12-03 09:34   点击:488   评论:2  
河北省博野中学 于铁江(2023.12.1)


经邹鲁祭孔子而叹之
李隆基〔唐代〕

夫子何为者,栖栖一代中。
地犹鄹氏邑,宅即鲁王宫。
叹凤嗟身否,伤麟怨道穷。
今看两楹奠,当与梦时同。
【译释】
这首诗作者是唐玄宗李隆基,曾被选入《唐诗三百首》,列为五言律诗的第一首,有作为五律示范的意思。但对这首诗颔联的理解却颇有分歧。喻守真《唐诗三百首详析》说:“一二句是叹息,三四句是叹美,五六句又是叹息,七八句又是叹美。”(中华书局2005年9月第2版167页)认为颔联(三四句)是对孔子的赞美。这种说法成为今天比较流行的解释。笔者对此不敢苟同。理由:一、开头两句具有统领下文的作用,是说孔子一生忙碌而无所成,颔联、颈联是对首联的具体展示,体现题目的“叹”字(题目之“叹”主要是叹息孔子的生不逢时),如果颔联是赞美,则不能与首联统一起来。二、全诗采用对比立意,前三联写“昔”,末联写“今”,“昔”之不遇与“今”之得遇形成对比。如果颔联是赞美,就说明“昔”已得遇,无法与“今”形成对比。三、颔联两句“地犹鄹氏邑,宅即鲁王宫”从字面来看,无法体现出赞美之意。有人把“宅即鲁王宫”解释为鲁王修宫殿也不敢破坏孔子旧宅,表现后人对孔子的尊敬。“即”意为“就是”,句谓孔子旧宅成为了鲁王的宫殿,无法体现鲁王不敢破坏孔子旧宅之意。故颔联不是叹美,而是叹息。下面把全诗解释一下。
夫子何为者,栖栖一代中:孔老夫子一生劳碌奔波,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夫子:对孔子的尊称。何为:为什么。者:语气助词,表疑问语气。栖栖:忙碌不安的样子,形容孔子四方奔走,无处安身。《论语·宪问》:“丘何为是栖栖者欤?”一代:一生。首联作者化用《论语·宪问》典故,抒发了自己的无限感慨,像孔子这样的大圣人,虽终其一生于诸侯之间,劳碌不停,但最终也未能成就任何自己的功业,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作者所感慨者,是孔子之贤圣与时代之衰乱的矛盾。以孔子之圣,劳碌一生而无所成,益见其时代之衰乱不可为。如此不可为之衰世,而孔子一生为之奔波劳碌不休,益见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执着。同时也暗示孔子的人生目标不限于一己之功业,而系于天下之苍生。首联紧扣题目之“叹”,统领全篇。设问语气,加重了叹息之意。
地犹鄹氏邑,宅即鲁王宫:孔子的出生地到今天还是鄹氏之邑,孔子的旧宅还成了鲁王的宫殿。鄹(zōu)氏邑:春秋时鲁地,在今山东曲阜县东南。孔子父叔梁纥曾为鄹邑大夫,孔子出生于此。即:是,成为。鲁王宫:相传汉鲁共(恭)王刘余(景帝子)曾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宫殿,闻金石丝竹之音,乃不敢坏。这两句是对首联“何为”二字的具体回答,即孔子一生没有成就任何个人功业,自己没有寸土之封地。他的出生地还是鄹氏邑,他的旧宅也被鲁王宫殿所侵。这是从作者角度概括孔子一生无成,加深叹息之意。同时也照应了题目中“经邹鲁”三字。
叹凤嗟身否,伤麟怨道穷:凤鸟不至,你叹息命运不好;麒麟被捕,你忧伤哀怨,感叹世乱道穷。叹凤:《论语·子罕》:“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说凤至象征圣人出而受瑞,今凤凰既不至,故孔子自叹命运不济。身否:身不逢时,命运不好。否(pǐ),不通畅,不幸。伤麟:麟,瑞兽,象征太平盛世。相传孔子见人捕获了麟,曾大为悲痛地说:麟出而死,我的愿望无法实现了。见《公羊传·哀公十四年》。这两句用孔子自己的话感叹身不逢时,理想破灭。颔联和颈联从不同角度回答了首联“何为”二字:即孔子一生劳碌没有给子孙留下一寸封地,没有成就任何个人功业。写足题目之“叹”,也写足昔时之乱,为下文的转折作了充分的铺垫。
今看两楹奠,当与梦时同:看今日你端坐在堂前两楹间,接受后人的顶礼祭奠,正如同你生前梦境中所见的一样。两楹奠:指人死后灵柩停放于两楹之间,喻祭祀的庄严隆重。楹,堂前直柱。奠,祭奠。梦时:《礼记·檀弓上》记孔子曾语子贡云:“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予殆将死也。”尾联“今看”两字陡然振起,形成与前文的强烈对比。这个对比包含两个方面。一是时代的对比,昔时孔子一生劳碌而一无所成,足见时代之衰乱;今日孔子仅凭其流传的思想就受到万民的崇敬,皇帝的祭奠,足见时代之昌明。作者身为皇帝,这里也有自颂之意。二是个人所得与天下所得的对比。孔子一生虽然个人未得寸土之封,但他留给天下人的精神财富,万世受益无穷。
这首诗有几个突出特点。一是每联都是化用典籍文句,表现出作者对古代典籍高超的驾驭能力。二是将孔子一生大事概括于一诗之中,笔力雄劲。三是对比强烈,旨意从对比中见之。四是以叹为赞,别有神韵。《唐诗三百首》将其作为五律楷式,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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