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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今夜天涯共思念——温庭筠《菩萨蛮·水精帘里颇黎枕》赏析

810的老好人 发布于2022-10-04 07:30   点击:1113   评论:2  

    今夜天涯共思念
    ——温庭筠《菩萨蛮·水精帘里颇黎枕》赏析
           “诗庄词媚”,这是人们历来对中国古诗词的评价,虽然绝对,却也不失其合理性。原因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诗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言志”之责,而词却更侧重于用来抒情。把词推向高峰的宋朝,由于商品经济高度发展,社会娱乐高度发达,契合社会风潮,词人们在男女情爱的描写上更加绮丽、香软、细腻。虽然写词的大多是男性词人,但女性却成了词中最主要的人物,尤其是美丽的女性,以其娇美的容颜、温婉的内心,撑起了词的半壁江山。自然而然地,柔媚甚至成了词的主要风格,甚至一度排除其他风格流派,连写豪放词的苏轼都成了被嘲笑的对象。
           然而“词媚”的传统,却并不是从宋朝才开始的,追本溯源,则跟“温韦”(温庭筠、韦庄)这批诗人关系密切,尤其是“花间词”的“扛把子”温庭筠,他的诸多词作多写女子闺情,风格秾艳精巧,语言工练,清俊明快,对后世词的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
           温庭筠工诗善词,诗词都写得顶好,其诗歌地位甚至与李商隐并举,被合称为“温李”,隐约还在李商隐之前。就诗词成就而言,其诗作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应该还在其词作之上,但作为文人词的开创者,他对后世诸如李煜、冯延巳、周邦彦、吴文英、欧阳修、柳永、晏几道、李清照等词人的影响都太大了,所以后世人更多的还是记住他在词作上的成就。所以虽然温庭筠的名气没李商隐大,影响却稍胜李商隐一筹。相较而言,其命运也没比李商隐好多少,仕途多舛,也是对他很合理的写照。而他同样也是个情场浪子,一生情事不断,其中传闻较广的是与著名女诗人鱼玄机闹出过绯闻。或许正是因为官场失意,想在情场上寻找一些慰藉,所以温庭筠往往向男女之事取材,在笔下呈现出了一个又一个温婉、美丽的女性形象,抒写了一个又一个令人遐想的情感故事。只是他的情场也不见得如何得意,所以在他的词中,难免也有一些或浓或淡的感伤。
           这里欣赏他的一首《菩萨蛮》,词的内容如下:
    菩萨蛮
    水精帘里颇黎枕,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词是从一个女性的角度来写的,毋庸置疑,女主人公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何以感知?则要看词人的描写。词人在本词中巧妙地运用侧面描写来衬托该女子的美丽。水精帘即水晶帘,代指女子的闺房,颇黎枕即玻璃枕,鸳鸯锦应是鸳鸯被。通过对女子闺房布置的描写,我们可以感知女子的家境非常不错,应是大家闺秀之属,所谓藏娇,美居当然要配美人,配个母夜叉别说诗人写不出,我们读者也不干啊!“藕丝秋色浅”写的是女子穿着的白衣裙(李贺就有“红绶藕丝裙”之句),“人胜参差剪”写女子头带的配饰(《荆楚岁时记》就写到:“正月七日为人日,……剪彩为人,或镂金簿(箔)为人以贴屏风,亦戴之头鬓;又造华胜以相遗”),“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则写女子双鬓簪花、插玉钗。通过对女子衣着、配饰的描写,词人就描绘出了一个仪态美好、如花似玉的女子形象。
           本词是一首小令,篇幅不长,词人却不吝篇幅着力写了女子的住所和衣着穿戴,这样一来,似乎就没有什么内容可以叙事抒情了,如果是这样,那也就呈现了一个美丽女子的外在形象,也就无所谓内容充实、情感饱满了,最多我们也就只能理解为词人是通过这番描写来表达他对这样一个女子的仰慕或爱恋,如果是这样浅薄,那么这首词也就称不上是一首佳作了。
           的确如此吗?当然不是。要真正读懂它,我们还得把它放在一个特定的背景下,挖掘出它的叙事和情感主题。
           背景为何?人日,女子独守闺房。人日,正月初七,正大过年的,然而女子所思念的那个人却没有归来与女子团聚,再美好的枕席,再温暖馨香的被窝,又怎能让女子在这个孤独而思念的夜里成眠?那锦被上绣着的双鸳鸯啊!又怎能不是一种沉重的反讽?女子未去睡眠,所以透窗而望,只看见“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蒙蒙如烟的柳啊!是不是如女子暗淡的心情一般?残月在天,大雁飞过,却没带来思念之人的音书,又怎能打开女子幽闭的襟怀?那美丽的衣着、美好的配饰,不能装扮给心爱的人看,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女子的思念,才是这首词的主题,一切美好的描写,只不过是反衬女子此时的孤独寂寞。这可真是一个可怜的人儿呀!不知是哪个负心的人,舍得让一位如此美丽而又深情的女子在这人日之夜孤独地思念?这家伙,真该被打一百大板。
           只是这家伙真的是因负心才不归的吗?不见得。我们不妨将之当作词人自己,词人仕途一直不顺利,要么沉沦下僚,要么被贬黜,要么被陷害,长期奔波于求官雪冤的路上,过年不归是常有的事,为求仕途的官人顾不上夫人,就算是有些薄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事,何况在这人日之夜,他写了这么一首词,何尝不是在思念着对方?何尝不是不成眠?我们也可以将之当作为了各种目的奔波于江湖的人,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各人总有各的苦衷,离别总是最感伤的咏叹调,既然不能相忘于江湖,那就深沉地思念着吧!
           今夜天涯共思念!这一份思念,不仅是这一位美丽的女子的,她的形象和情感,可以泛化为每一个有着相同经历的女性的形象和情感,成为诗文永恒的题材,更成为柔软每一颗心灵的情愫。这一份思念,又不专属于女性,它在男性的心中同样深沉。我们希望这样的思念能够通过时空的融合加以消除,但我们也同样珍视这样的情感,来丰富我们真挚而炽热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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